全職王杰希腦殘粉,主喻王葉王all王。霸圖自產自銷。

【喻王】蔓草

  - 《葛生》姊妹篇。

  - 有一小塊教科書般的肉,並不好吃。

  - 沒有劇情,沒有文筆,但是有OOC跟雷,慎(。)


蔓草


即使到現在,喻文州都還記得王杰希二十一歲時的樣子。

而三十四歲的王杰希跟二十一歲的王杰希有何不同——他看著他鬢邊斑白的幾根頭髮,因為喝了酒微微駝紅的面頰,正跟著唱片旋律輕輕哼Cocco的《鳥之歌》——即使強勁如歲月卻也在王杰希這裏展現偏心的一面,不但絲毫沒有減少他的銳氣,反而淬煉成更為成熟的自信。

喻文州忍不住笑出聲音來,王杰希偏過頭看他,喻文州迎上他的目光,端起酒杯說:“恭喜王不留行先生奪得今年文學首獎。”

王杰希也跟著笑:“別,是我該敬酒,遇到好編輯是王某之幸。”

兩個酒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們都不是懂酒的人,這瓶酒還是剛剛晚會結束以後主編送的,打包票即使不喜歡喝酒的人也會喜歡。荔枝的甜香,蜂蜜微酸的氣息與並不明顯的酒精味讓它嚐起來像甜品而不像酒。


氣氛太舒服了。柔軟的音樂,微醺的酒氣,下午的頒獎儀式所帶來的喜悅跟興奮感依然殘存。

《玉葉》這次單單是能入圍國家文藝獎就已經讓王喻兩人十分意外,畢竟國家文藝獎除了作品本身的藝術性,讀者的接受度與回饋也是重要標準之一,而眾所周知,無法讓一般讀者理解是王杰希最大的短處。這次《玉葉》的寫作過程是王杰希與喻文州一次嘗試,與王杰希長達十年的配合中,喻文州一直採取更為放任與自由的態度。他不是沒有注意到王杰希行文間不自覺與大眾拉開的距離,然而他始終寧願將這種距離視為王杰希的特色之一。事實上,喻文州相當樂意承認某種程度他自己也迷戀於王杰希與大眾拉出的這段距離所形塑出的美感,那讓他的作品彷彿與俗世間有了一段落差,更顯出飄逸與任性。王杰希的作品是一道複雜難解的題,可是一旦讀懂了,又不自覺會被裡面的壯闊所吸引,他輕快的文字與作品深厚的意涵,兩者互為極端卻意外的和諧。

改與不改的兩難牽扯本質性的問題。王杰希是個坦率地連掩飾都不曾有過的人,儘管大多數人都覺得他相當神秘,這種觀感源於他低調的作風與不易閱讀的作品;喻文州在這些年來卻深深理解:從王杰希自己的角度看來,他始終把自己當作一本攤開的書——只是大部份的人,包括喻文州自己——並沒有掌握閱讀的方法。

喻文州之所以開始向王杰希提出實際的、能幫助他修正得更為可讀的作品也是源於這層理解。當他發現王杰希其實是用相當坦率的姿態在向讀者表達自己之後,他便不由自主地為這坦率與大部份人無法接收的落差感到惋惜。他不知道王杰希有沒有思考過這件事——甚至是有沒有意識到——但是當喻文州向王杰希提出幫忙修訂的建議時,王杰希相當爽快地同意了。

於是之後無數個夜晚中,他們兩個人一起在王杰希租賃的套房裏斟酌、討論各種不同的表達方式,也是在過去三年中喻文州才覺得自己真正貼近了王杰希這個人本身。

王不留行這個名字是王杰希在學生時代作品《七日》投稿文藝春秋青年獎所用的筆名,也是喻文州認識王杰希的起點——卻是從三年前真正與王杰希有了更加深入的交流後,他才發現儘管他與王杰希配合了這麼多年的時間,他認識的一直都只是存在於紙頁中的王不留行,而不是實然存在於他身旁的王杰希。


王杰希是個什麼樣的人?冷淡、古怪、天才、嚴肅、謹慎、神秘⋯⋯他尖刻的文字與疏離的氣息帶給人厭世與高傲的錯覺,這面具即使在喻文州認識王杰希第六年的時候都依然存在;然而他也漸漸發現王杰希有些看來與本人並不相稱的嗜好,喜歡聽不分年代的搖滾,喻文州甚至看過王杰希寫稿時房間音響循環播放著Nirvana的〈In Utero〉⋯⋯震耳欲聾的聲響隔著一道牆都能聽見。也是那時候喻文州忽然意識到,王杰希也不過跟他一樣二十八歲。單純作為一個人的王杰希,會挑食,會聽垃圾搖滾,會為了寫稿子過飯點還不用餐導致時常犯胃疼,偶而電視轉到肥皂劇也會饒富興致地停下來津津有味地看上一小時。

而喻文州無可避免地覺得這樣的王杰希有趣。他過去對自己身份的複合性感到幾分微妙的複雜,他同時是王杰希最忠實的讀者與編輯——然而編輯與讀者,這兩者彼此之間呈現一定程度的對立性,他既企盼自己能夠成為一個純粹的讀者無需思考除了作品以外的東西,全然沈浸於王杰希所架構的世界;同時他又肩負著必須評判與提供建議的角色。形象化的說,每一部王杰希作品的出版對於喻文州而言都是將對方扯下神壇的過程——他無法僅僅仰望著他,更必須站在他的對面——而這個情況在三年以來他與“真實”的王杰希愈加親密的同時,轉換成為新的關係。


喻文州現在是王杰希的朋友。他甚至不能確知自己什麼時候被劃進對方的舒適圈內,但他為這層關係的演進感到榮幸與驚喜。儘管在他們一直以來的交往之中喻文州不斷在內心重複著將對方作品視為神祗又拉下神壇的過程,喻文州卻明白對他而言,王杰希從未真正從他心中的神殿下降⋯⋯他或許可以評論王杰希的作品,但王杰希本人永遠高高在上。


有時候,喻文州甚至會帶著一絲不明所以的情緒想,《玉葉》之於他自己的意義也許都大過於王杰希。除了這部作品本身的內涵,王杰希透過寫作《玉葉》過程闡述手法的改變之外,於喻文州私心上,這也是打破了他與王杰希原本純粹屬於工作的關係而晉升的證明。畢竟無論是作為讀者的喻文州或是作為編輯的喻文州,兩者都不存在與王杰希雙向而自發性的連結:後者僅僅是一種工具性關係,前者雖然發乎喻文州的自願,卻與王杰希無關。

這也讓喻文州在《玉葉》完成時有了一定程度的不確定性。過去他能夠以客觀的角度提供王杰希一部作品是否合適的建議,然而他當自身也涉入其中,就也不免帶著一定程度的主觀。雖然就旁觀者的角度而言,喻文州是在幫助王杰希將思想用更能使大眾理解的方式表達——然而朝夕相處之下,喻文州自己肯定也接受了王杰希的邏輯與推導的一部分。喻文州喜歡《玉葉》,甚至可以說是王杰希所有作品裡面他最喜歡的一部,他卻頭一次對自己的專業感到幾分猶疑。


《玉葉》出版以後得到的廣大迴響打破了喻文州的不安。主編在讀過稿子後早已經火眼金睛的預見了這本書暢銷的可能性,囿於王杰希過去的銷路卻也不敢放膽把印量抓得太高——可是首刷的三萬冊竟在短短三個月內就全數售罄,更在之後應讀者要求進行二版再刷。不僅僅是在銷售上得到亮眼成績,不少過去批評王杰希的文學評論家也首次在《文藝春秋》中給《玉葉》相當高的評價:他們紛紛表示王杰希在《玉葉》完成一次出色的轉型,不但很好地保留了作品中所特有的冷淡與精確,同時拋棄了過去讓人無法理解的行文,可以說他終於在雅與俗之間找到屬於自己的平衡。


王杰希聽見《玉葉》所取得的巨大成功也有幾分意外,喻文州在向王杰希傳遞這些消息的時候則帶著幾分忐忑。然而王杰希的意外僅僅是意外,沒有任何不滿的成分。他那天晚上甚至邀請在完稿以後很久都沒有在他家裡坐坐的喻文州留下來用餐。

晚餐很簡單,蛋花湯跟肉燥麵。他們坐在過去為了一個情節可以討論一整個下午的餐桌各一側,喻文州斷斷續續地轉述讀者們給予王杰希的評價⋯⋯還有幾封讀者特意寄到出版社給王杰希的信件——王杰希認真聆聽,他們吃完晚餐的時間喻文州也已經把大概的情況交代的差不多了。

喻文州以為王杰希會有什麼表示,不過王杰希除了謝謝他以外似乎又回到原本那個“雖然感激卻不是特別在乎他人評價”的狀態。喻文州覺得王杰希這不在乎的狀態跟當時撰寫《玉葉》為了讓讀者更加理解他所下的努力有不可思議的違和感,他所擔憂的問題終於還是在王杰希的不關心之下重新躍於心上。

“你喜歡《玉葉》嗎?”喻文州問。

這是他積壓已久的困惑。僅管他覺得自己在過去三年間跟王杰希上升到了更加親密的關係,這卻不意味著他對自己了解王杰希有足夠的信心。對於“改變”王杰希這件事情他始終帶著不確定性,儘管這是王杰希本人也樂見的做法,可是誠實地說,喻文州並不能理解王杰希為什麼會選擇改變。

王杰希聽見他的問題似乎覺得好玩地笑了一下。這個笑意帶著太多種詮釋的可能,喻文州索性不去揣測。他只是端著王杰希剛剛飯後給他端上的熱茶,目光堅定地看著王杰希的眼睛。

“為什麼這麼問?”王杰希反問。

“是我向你提出也許該改變習慣的寫作方式的建議的,”喻文州真誠地回答,“而我並不能肯定這是不是一件好的事情,作為一個作者,我一直不能肯定對你而言這會不會是種媚俗的舉動。”

“你居然會擔心這種事情。”王杰希說,“雖然我確實非常任性,可以說我真的不在乎讀者怎麼想,怎麼理解我的東西,那是他們的事情⋯⋯但是不,我不是那種對自己的作品有潔癖的人。”

“⋯⋯那麼當時怎麼會答應我的提議呢?”

王杰希這次真正的笑了,不需要判讀就能明白地純然高興的笑:“我過去沒有發現過我的東西很難懂,是你讓我知道了這件事情。我以為你是注意到這件事情才特意提醒我的。”

喻文州也笑了,他說:“我有注意到這件事情,我不能肯定的是你想不想要改變。”

“你給了我修改的方向,我便修改。”王杰希順勢說下去,“《玉葉》很有意思,過去我只是寫我想寫的東西,而在《玉葉》,我是在寫一部讓人理解我的作品⋯⋯這不是件壞事。”

王杰希的表情很認真,他在喻文州重新找到話語回覆前又想起什麼地重新開口:“方士謙在《玉葉》出版的隔天就撥了通電話給我發表感想。”

喻文州有些詫異。方士謙是王杰希大學時候的學長,醫學院,後來去當了心理醫生,很是出名,甚至應出版社之邀出過幾本自我療癒的書,十分熱賣,更因此得到治療之神的封號。喻文州在跟王杰希熟稔以後也藉著這層關係跟方士謙見過幾次面。方士謙表面十分歡脫隨性,卻有雙聰明而銳利的眼睛。他喊王杰希大眼,自詡王杰希的忠實讀者。

“他給了什麼評價?”喻文州問。

“他懊喪地指責我寫了一本讓普通人都能讀懂的書,太沒意思,他以後該從哪裡繼續創造優越感。”王杰希說,“還說本質上是挺好的,就是這次的表達方式太平易近人了,嫌棄我偷懶。最後甚至問我,是交了個很笨的女朋友,還是換了個囉唆的編輯⋯⋯真是很煩。”

喻文州只能笑:“是原本的編輯變囉唆了。”

王杰希搖搖頭:“所以真是要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沒注意到我的表達方式與大眾理解間有落差。”

“⋯⋯不,我心中也是很矛盾的。”喻文州坦承,“我說不上來我更喜歡哪一個,《七日》的王不留行或是《玉葉》的王杰希,作為讀者我兩個各有偏愛。過去的作品雖然不容易理解,但是理解的過程也是另外一種趣味⋯⋯我是不是在打當初要你改變的自己的臉?”

“現在兩種都有,挺好的。”王杰希說,“《玉葉》受歡迎的程度也確實遠超過我預期。”

“會覺得心情複雜嗎?”喻文州說完自己啞然失笑,“我弄的跟訪問你一般,我不知道,大概總是對改變了原本的你有些心結。”

“要說複雜的話,也是因為這才發現原來過去真的那麼多人都不能理解我在說些什麼而感到驚訝吧。我過去在同溫層待太久了,你知道我身邊的親友都是什麼德性,方士謙也好,葉修也好,他們自己夠古怪了,也確實都更欣賞我過去的風格。”王杰希說到這裡朝喻文州調侃,“我沒料到你會對這種事感到不自信,我看起來是對編輯言聽計從的人?”

“正因為不是,我才感到訝異。”喻文州說,低頭喝了一口茶掩飾自己微妙的尷尬,“所以說您的想法我真是永遠都猜不透。”

“這可是彼此彼此。”王杰希說,“當時你提出那樣的要求我也吃了一驚,十年來從來沒有說過的事情,卻能有條有理的分析,不知道掖了藏了多久⋯⋯”

“別說的我像是知情不報啊。”喻文州失笑,“我可是相當苦惱的。”

“怕什麼?”

“大概是因為在作為你的編輯以前,我更是你的讀者。”

他不知道王杰希能不能理解這樣的一種情感,畢竟王杰希彷彿天生欠缺了某一部份的情感機制——膽怯、憂慮⋯⋯這類平凡人會受到困擾的情緒貌似與他絕緣——喻文州一向被認為是擅於窺探人心的人,但面對王杰希的時候他的觀察經常失去了用力的方向,因為王杰希似乎連情緒都不屑掩藏⋯⋯或者說他也慣常地缺少太過明顯的情緒起伏。王杰希就只是一直做著他自己。但這種不加掩飾的自我卻讓身旁的人無從揣測他的心意。喻文州知道,正因為王杰希如此率性,他才不安於自己的言論是否會受到對方的輕視。

王杰希聽見這句話若有所思地盯著喻文州一會兒才開口:“我不太能理解,畢竟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反而是喻文州愣了一下:“⋯⋯從什麼時候起?”

“《七日》之後?我一直覺得我們挺聊得來的。”王杰希說,“這對話有點古怪,而且我現在正在察覺自己的一廂情願?”

“不,是我現在正在受寵若驚。”喻文州苦笑,“友情在開始時並沒有關係確認的儀式,自由心證的空間太大了⋯⋯朋友是相當對等的立場,以我而言是僭越。”

“所以說你的想法對我而言也一樣難懂。直到現在我們也還是純粹編輯跟作家的關係?”王杰希說,又添了一句,“這問法像是我們有其他並且見不得人的關係一樣。”

“我的鍋。”喻文州坦率地擔下責任,“當年看《七日》的時候真的沒想過有一天能跟你坐在一起吃肉燥麵,聊這種話題。”

“⋯⋯麵的口味還習慣?”王杰希冷不防問。

“味道很好。”喻文州誠心地讚揚,“這茶也很好。”

喻文州說完話,看著王杰希,王杰希看起來非常閒適,即使剛剛他們以過分理性而近乎滑稽的態度在談論感性的問題卻也沒有真正的冒犯到他——喻文州遲來地意識到他們其實進行了一次不算特別長但確實存在的自我揭露過程——這似乎可以說明為什麼僅僅只是一段飯後聊天的時間卻讓他此時此刻與對面坐著的人產生不可思議的親近感。


以那次晚餐為真正的起點,非工作日的時間他們甚至也成了能一起去看電影、聽音樂會的關係。他們什麼類型的片子都看,大多數時候因為王杰希厭煩嘈雜而去獨立電影院看藝術片或是租片解決,興之所起,卻也會跟著擁擠人潮一起在市中心排上半小時為了看當期熱門的大片。

喻文州知道其實改變的不是他們之間的關係,而是他自己的心態。當他意識到王杰希也是以平等的態度面對自己的時候,心中原本就為數不多的猶疑很快煙消雲散了。而從這樣全新的角度端詳著王杰希,為喻文州帶來的是更加切實的“王杰希”本身;這樣的理解卻不曾減少喻文州對於王杰希的興趣,與之相反的,越是理解這個人,越讓人被他吸引。


然而,當喻文州越來越能掌握接近本質上的王杰希——而不是存在於神壇上的那一個——他卻發現自己仍然不斷進行著將王杰希神話的動作。這意味著他雖然在客觀上能夠逐漸理解屬於王杰希的本質,但在主觀層面他卻依然與王杰希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王杰希並不是毫無缺陷的人,但一如米洛的維納斯因為斷臂更添留白的想像——有缺陷的王杰希因此展現鮮活的一面,於是連缺點都是好的。


黃少天曾吐槽過喻文州對王杰希的興趣遠遠超過一個讀者、編輯甚至於朋友,“跟研究一個案例一樣認真”⋯⋯喻文州天生的細膩與觀察力碰上王杰希這樣的人物反而成為鑽牛角尖最好的藉口。喻文州也隱約感覺自己某種程度失去了引以為傲的分寸,他一直都是很能劃清自己立場的人,但是面對王杰希這樣的餘裕似乎不太奏效。當他意識到的時候,分析王杰希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現在喻文州坐在這裡,王杰希就在他的對面。

他們之間瀰漫著一股古怪的、溫存的氣氛⋯⋯也許是因為海島民謠太過於閒適,也許是因為剛剛喝下去的酒意終於緩慢地侵蝕他的神智,喻文州看著王杰希,王杰希也看著他⋯⋯他們依然維持著最開始帶著刻意地玩笑地拘謹的語氣,像是兩個不熟識的人在對飲著一杯杯甜膩的酒。一直到最後一杯酒——不足一杯,喻文州將半杯倒入自己的高腳杯裡,剩下的半杯全數往王杰希那裡倒,酒水落入玻璃杯中發出泠泠聲響,他極專心地看著金綠色的液體⋯⋯在最後一滴酒也落入杯中的時候,王杰希端起杯子一飲而盡。這讓喻文州笑了起來,也回頭端起自己的一口飲乾。

唇齒都是甜蜜的酒香。王杰希朝著他笑——這笑意代表什麼?喻文州因為酒精而變得略微遲緩的大腦試圖分辨其中深意,王杰希是一本攤開的書,他不做迂迴的舉動⋯⋯喻文州想,下意識伸出手想喝酒,碰到酒杯的同時又想起已經空了。而這時候王杰希覆上他剛剛貼著酒杯的手,冰涼的玻璃杯與覆蓋在喻文州手上屬於王杰希的熾熱的體溫。喻文州心念一起,看著王杰希的眼睛,手上仍然有粗糙的熱度,而他湊過去吻上對面削薄的嘴唇⋯⋯喻文州的動作很慢,然而王杰希沒有避開,甚至合上了眼睛。因為酒精的緣故,王杰希的嘴唇並不如想像中涼,他的口腔內有跟喻文州相同的甜味,蜂蜜與荔枝的香氣,喻文州探進去掃過齒列,滑過對方柔軟而濕潤的口腔邊緣,不甘心趨於下風而迎上的舌尖⋯⋯一個起始於衝動卻綿長而幽深的吻。


請走不老歌


高潮退去以後王杰希仍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面看著他自己留下的體液朝喻文州問“怎麼處理”,太過淡定的態度跟身上仍然殘留的歡愛痕跡形成的反差讓喻文州更有奇異的超脫現實感。這份不現實甚至不知道為什麼讓喻文州尷尬起來,他盯著那一小塊深色水漬說“之後我來洗”,王杰希卻認真地開始研究。

“可能不好處理。”王杰希仔細端詳了半天,權威地做出結論,“這不是可拆卸式的,我看滲進去了,裡面的棉花沒法機器洗。”他看起來不能更認真,如果忽略現在他們在討論滲進去的東西是什麼,以及兩個人現在全身赤裸的狀態,簡直像個好心朋友正在講解家居常識。

“王杰希。”喻文州忍不住笑,看見王杰希無辜地聳聳肩後問,“去洗澡嗎?”

“等一等吧。”王杰希說,“腰還酸。”

“我給你揉揉?”喻文州溫和地說,又被這奇異的對話給帶跑了心思,“⋯⋯我們今晚這算是什麼?”

王杰希沒應聲,身體靠了過去,像隻貓。喻文州輕柔地替他搓揉著腰。

然後王杰希笑了:“現在是在進行確認儀式?”

“王老師覺得呢?”喻文州回問,“可以肯定的是我們現在有其他見不得人的關係了。”

“這關係聽起來挺吸引人。”

“比戀人關係更好?”喻文州說,說完又馬上嫌棄自己嘴快,“⋯⋯你又要笑話我。”

“所以這就是我們的關係了,戀人?”王杰希沒有放過他,“我怕三年後你說我們只是床伴。”

喻文州被這句話堵的啞口無言,然而最後只是溫柔地吻了吻王杰希的唇角。“戀人。我的榮幸。”


即使擁抱過王杰希,一旦脫離了對話與情慾便彷彿也脫離了實感。在王杰希去洗澡的時候,喻文州拆下沙發布套看著上面一小塊暗色水漬失笑。今晚發生的一切回溯起來似乎水到渠成順理成章,就好像他早已對王杰希產生了隱密的情感,唯有自己都不能確知。

與喻文州慣於在言語中尋找定位的固執相比,真正身為文字工作者的王杰希卻反而更慣於從關係本身去定義——太拘泥於形式並刻意壓抑著自己情感的喻文州即使將王杰希分析了千百遍,卻將他與王杰希的關係下意識地劃開愛情的可能。這斷裂卻也僅存在於喻文州的意識中,他們實然的關係中早已邁入曖昧,捕捉到這點的是王杰希。

回想起最開始的那一個吻,喻文州也感覺到自己一反常態的失控。與攝入的酒精無關,當王杰希的體溫觸碰到他的那一瞬間——並不明顯但已經足夠讓人理解的邀請很快地就讓喻文州越線。在他們近十年來的相處似乎總是如此,喻文州下意識地用理性切斷他與王杰希可能存在的關係,理性看似厚實的銅牆鐵壁,面對王杰希卻只要對方一聲令下便門戶大開。

喻文州從未停止分析過王杰希,相對應的,或許王杰希也曾經研究過自己。喻文州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件事情。王杰希太過聰明了,喻文州所有壓抑的情感在他看來都無所遁形⋯⋯也或許只是因為王杰希是個從本心做事的人,他的邀請與判定都無關喻文州的感情。

所以唯有情慾才讓他們之間真正的關係清晰起來。當喻文州察覺事實上他對王杰希存在慾望的同時,他曾極力在對方與愛情間築起的壁壘便不攻自破了——破而後立,拋卻了過去的成見接受新關係的形成,心中全是不可思議的滿足。

就好像這件事情本應如此,而他們也終於做到了如是。


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FIN


我本來想把全文都放不老歌,但是太長了,勞煩大家跳過去看orz

如果說《葛生》是在寫老王,我原本預備是在《蔓草》裡面寫喻總。

其實我也是寫喻總寫得很開心,不過因為我蘇喻總的方式一直都不太對,所以我懷疑可能沒有人會覺得這個喻總蘇。可是這篇雖然乍看寫老王,但我真的是抱持著寫喻總的心情寫的啊⋯⋯Q____Q(沒有喻粉證)

本來還準備了千字文要給自己辯護卻有種欲蓋彌彰的感覺(。)

這篇從頭到尾我都寫得很快樂但打上fin的那一刻自己都覺得雷⋯⋯所以,對不起,就是這樣了。

不要掛我Q____Q

评论(34)
热度(170)

© 薩止 | Powered by LOFTER